2020年，mRNA疫苗以黑马之姿改写了新冠大流行的战局，如今，这项斩获诺贝尔奖的技术正调转枪口对准癌症。全球范围内，针对黑色素瘤、小细胞肺癌、膀胱癌等实体瘤的mRNA疫苗已进入临床试验阶段。仅2023年，全球新发癌症病例接近2000万，其中超过90%的死亡源于实体瘤的侵袭与转移；然而，mRNA疫苗究竟如何“教会”免疫系统识别并清除癌细胞？这一核心问题此前并未完全厘清。

传统认知中，一类名为1型经典树突状细胞（cDC1）的免疫细胞是激活CD8+T细胞的“金牌教官”。无论是病毒感染、肿瘤发生，还是传统蛋白或DNA疫苗，cDC1细胞凭借其高效的交叉呈递能力，几乎包办了外源抗原对CD8+T细胞的激活工作。那么，mRNA脂质纳米颗粒（LNP）疫苗是否也遵循同样的规则？

日前，一篇发表在国际杂志Nature上题为“mRNA vaccines engage unconventional pathways in CD8+ T cell priming”的研究报告中，来自华盛顿大学医学院等机构的科学家们通过研究给出了令人意外的答案：mRNA-LNP疫苗根本不需要依赖cDC1这条“主干道”，而是同时启用了cDC1和它的“表亲”cDC2两条冗余通路。

文章中，研究人员通过对小鼠进行研究后发现，即使体内缺乏cDC1细胞，mRNA癌症疫苗依然能够激发强烈的抗癌T细胞反应，并成功清除肉瘤（一种发生于脂肪、肌肉等结缔组织的恶性肿瘤），这一结果颠覆了免疫学教科书式的认知，因为cDC2细胞通常被认为不参与传统疫苗诱导的CD8+T细胞应答；这一发现解释了mRNA疫苗的强大效力来源，也为优化未来癌症疫苗的设计提供了明确的靶点。

研究人员通过基因敲除小鼠模型精细拆解了不同树突状细胞亚群的角色，结果显示，mRNA-LNP疫苗以“冗余”方式同时招募cDC1和cDC2细胞；更妙的是，两种细胞激活的T细胞虽然分子“指纹”略有差异，但都能有效介导抗肿瘤反应并形成免疫记忆，这意味着免疫系统为mRNA疫苗配备了一套“双保险”机制—一条路不通，另一条路照样能打。

研究人员还揭示了cDC2细胞激活T细胞的独特方式：交叉装饰。简单来说，某些非造血来源的细胞（比如肿瘤细胞或组织细胞）先按照mRNA指令生产出抗原蛋白，将其切割成小片段并呈递在自己表面的MHC-I分子上。随后，这些细胞把装载着抗原片段的膜复合物整体“转交”给cDC2细胞，后者再拿着这个“现成证据”去激活T细胞；这一过程依赖于I型干扰素信号通路，并且完全绕过了传统认知中cDC1细胞依赖的WDFY4交叉呈递途径。换句话说，mRNA疫苗教会了cDC2细胞“借花献佛”。

这一发现的意义远不止于基础免疫学，在临床上，部分癌症患者对mRNA疫苗的反应差异显著，可能与个体内cDC1和cDC2细胞的相对丰度或功能状态有关。既然两条通路都能起效，未来疫苗的设计便无需“孤注一掷”地只瞄准cDC1，而是可以同时激活这两类细胞，甚至利用交叉装饰机制增强cDC2的呈递效率。研究者还幽默地打了个比方：cDC1像是专职教授，而cDC2则是自学成才后还能当助教的角色——平时不显山露水，关键时刻照样撑起一片天。

这项研究目前仅在小鼠模型中完成，人类免疫系统的复杂性更高，但其的确打开了一扇新窗户：mRNA疫苗之所以能在癌症治疗中展现出惊人潜力，或许正是因为它们善于“不走寻常路”，调动了免疫系统中那些被长期忽视的“替补队员”，对于那些正在等待更有效疗法的癌症患者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充满希望的信号。（生物谷Bioon.com）

参考文献：

Jo, S., Li, L., Thakur, C. et al. mRNA vaccines engage unconventional pathways in CD8+ T cell priming. Nature (2026). doi：10.1038/s41586-026-1035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