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乳糜泻患者都有这样的困惑：明明已经把所有含麸质的食物都戒掉了，面包、面条、饼干碰都不碰，为什么复查时医生还是说小肠黏膜没有完全愈合？肚子胀、大便不成形、乏力这些老毛病也时不时回来串门。医生建议多吃点膳食纤维，有人照做了，感觉好一些；有人却没什么变化，甚至更容易胀气。

问题出在哪里？

一项近期发表在Nature Communications上的研究给出了一条重要线索：关键可能不在食物本身，而在于小肠里一群专门“吃”纤维的细菌。

乳糜泻患者的小肠里，纤维降解菌长期缺位

研究者招募了三组人：刚确诊、还没来得及戒麸质的活动期乳糜泻患者；已经严格无麸质饮食超过两年的治疗期患者；以及没有乳糜泻的健康对照。通过分析他们的十二指肠抽吸物，研究者发现，活动期乳糜泻患者小肠菌群的种类丰富度明显偏低，菌群整体结构也和健康人不一样。

更关键的是，一群专门负责降解纤维的细菌——普雷沃菌科的多个成员，在乳糜泻患者肠道里显著减少。而且这种减少并没有因为长期无麸质饮食而恢复。也就是说，即使患者乖乖戒了麸质，这些“纤维处理工”依然处于缺位状态。

用功能预测工具分析菌群基因组后，结果更加直白：乳糜泻患者小肠菌群中编码α淀粉酶和果聚糖β果糖苷酶的基因拷贝数明显低于健康人。这两种酶一个是降解淀粉的，一个是专门对付菊粉型纤维的。进一步追溯发现，这些基因的主要贡献者正是普雷沃菌科。细菌少了，对应的“工作能力”自然也就弱了。

图1 | 乳糜泻患者十二指肠菌群中糖苷水解酶基因的预测丰度下降

纤维吃得够不够？不是唯一的解释

那是不是乳糜泻患者平时纤维吃得太少了？研究团队也做了调查。结果显示，大部分受试者的每日纤维摄入量都没有达到加拿大卫生部门建议的25克。长期吃无麸质饮食的那一组，纤维摄入量反而是最低的。

但有意思的是，如果只看粪便中植物DNA的测序结果，三组人吃进去的植物种类和多样性其实没有本质差别。真正拉开差距的是代谢产物——粪便中的短链脂肪酸。

活动期乳糜泻患者的总短链脂肪酸显著低于健康对照，特别是乙酸和丁酸都明显下降。而长期无麸质饮食那组患者，虽然纤维吃得最少，短链脂肪酸水平却高于活动期患者。这说明，菌群的代谢能力恢复并不全靠“投喂”纤维，肠道炎症消退、消化吸收改善本身也会帮菌群一把。

图2 | 乳糜泻患者粪便短链脂肪酸低于健康对照和治疗期患者

菊粉补充，让小鼠的小肠愈合明显提速

为了验证补充纤维到底有没有用，研究者使用了携带人源乳糜泻风险基因HLA-DQ8的小鼠模型。先给小鼠喂麸质，诱发小肠损伤，然后换回无麸质饮食。在恢复期，一部分小鼠不添加任何纤维，另一部分添加菊粉，还有一部分添加抗性淀粉HylonVII。

6周后，差异非常明显。补充菊粉的小鼠，小肠上皮内CD3+淋巴细胞数量明显下降，绒毛高度与隐窝深度的比值基本恢复正常，综合组织学评分也显著优于不添加纤维的小鼠。而补充HylonVII的小鼠改善幅度要小得多。

图3 | 菊粉加速麸质致敏NOD/DQ8小鼠在无麸质饮食期间的组织学恢复

检测小肠内容物后发现，菊粉组小鼠小肠里的总短链脂肪酸（主要是乙酸）明显升高，而HylonVII组没有这个变化。菌群分析显示，菊粉组小鼠小肠中与纤维发酵相关的Turicibacter和Muribaculum丰度更高，而且这些细菌的数量越高，短链脂肪酸水平也越高。相反，HylonVII组小鼠小肠里潜在促炎菌Escherichia/Shigella的丰度升高了，这很可能就是它效果打折扣的原因。

没有普雷沃菌，补再多菊粉也白搭

为了证实普雷沃菌的直接作用，研究者从健康人体内分离了10株普雷沃菌科细菌，把这些菌定植到无菌小鼠体内，然后给它们喂菊粉。结果非常清楚：只吃菊粉但没有普雷沃菌的无菌小鼠，小肠短链脂肪酸几乎没有变化。而定植了普雷沃菌的小鼠，在菊粉喂养3周后，小肠里的乙酸和总短链脂肪酸显著上升。

图4 | 普雷沃菌定植的无菌小鼠可在菊粉作用下产生小肠短链脂肪酸

总结

这项研究把一条链条清晰地摆在了我们面前：乳糜泻患者小肠里的纤维降解菌（尤其是普雷沃菌属）长期缺失，导致菌群没有能力把膳食纤维转化成短链脂肪酸。而短链脂肪酸恰恰是维护肠道屏障、减轻炎症的重要物质。单纯的无麸质饮食并不能把缺失的菌群请回来，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很多患者肠道修复缓慢、症状反复。

那么怎么办？研究给出的提示是：如果患者肠道里还能找到一些普雷沃菌，或者通过一定方式补充了这类菌，那么额外添加上菊粉这样的可溶性纤维，就能让菌群重新开工，产生短链脂肪酸，加速黏膜愈合。对于临床上那些严格忌口但修复不理想的乳糜泻患者，检测一下肠道菌群中普雷沃菌的丰度，或者在医生指导下尝试无麸质饮食加菊粉的组合，或许是一个值得考虑的方向。当然，具体怎么补、补多久、谁最受益，还需要更多临床试验来给出答案。（生物谷Bioon.com）

参考文献：

Wulczynski, M., Constante, M., Galipeau, H.J.et al.Small intestinal microbial fiber metabolism dysfunction in celiac disease.Nat Commun17, 2698 (2026). https://doi.org/10.1038/s41467-026-7064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