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透明细胞肾细胞癌（nccRCC）是一组包含了多种不同病理亚型、具有高异质性和高侵袭性的恶性肿瘤，约占肾癌总数的25%。

近年来，曾浩教授团队围绕非透明细胞肾癌开展了一系列转化医学探索：先后绘制了延胡索酸水合酶缺陷型肾癌（FH-dRCC）和TFE3基因重排型肾癌（TFE3-rRCC）的多组学图谱，阐明了不同分子特征对免疫联合治疗的异质性响应（Clinical Cancer Research,2021；Nature Communications,2021；2025），证实肿瘤局部记忆/活性T细胞的激活状态与免疫联合酪氨酸激酶抑制剂方案的临床获益密切相关（Clinical Cancer Research,2024）；首次在全球范围内开展了信迪利单抗联合阿昔替尼一线治疗晚期FH-dRCC的单臂、多中心、II期临床试验，研究结果显示客观缓解达56%，中位无进展生存期达19.8个月（JAMA Oncology, 2025），为该罕见肾癌一线治疗提供了高级别循证医学依据。

然而，nccRCC一线靶免治疗失败后的后线临床管理仍然极为棘手。在CONTACT-03和TINIVO-2等针对透明细胞肾癌的免疫再挑战III期临床试验得到阴性结果后，透明细胞肾癌患者无法从后线免疫再挑战治疗中获益这一结论几乎已经成为共识。在这样的背景下，非透明细胞肾癌患者是否能够从免疫再挑战中获益，以及是否能够找到有效的生物标记物，已经成为了当前nccRCC临床研究亟待回答的难题。

针对这一临床痛点，曾浩/梁嘉宇/孙光曦研究团队近期于《Journal for ImmunoTherapy of Cancer》上发表了题为：Pretreatment intratumoral mature TLSs in non-clear cell renal cell carcinoma are associated with response to immunotherapy rechallenge 的最新研究成果 。

该研究依托多中心肾癌数据库，首次系统报道了免疫再挑战在转移性nccRCC患者中的真实世界疗效与安全性，并利用全外显子组测序、转录组测序以及多重免疫荧光技术进行了深度的多维多组学标志物探索 。研究团队关键性地发现：治疗前肿瘤内部的成熟三级淋巴结构（m-iTLS）能够作为空间组学标志物，有望预测nccRCC患者对免疫再挑战的敏感性与生存获益。

研究设计与核心发现

1. 依托多中心回顾性队列，评估免疫再挑战在nccRCC后线治疗中的临床安全性与疗效

研究团队首先对多中心肾癌数据库中2019至2024年间接受过至少一种基于ICI治疗的 327例 晚期/转移性肾癌患者（包括140例ccRCC与187例nccRCC）进行了系统筛查。最终39例nccRCC符合标准的后线患者被纳入分析队列。在这39例nccRCC患者中，92.3%因一线治疗发生影像学进展、7.7%因药物不耐受而终止了一线治疗。

在经历一线失败后，经多学科团队（MDT）共同讨论，这些患者接受了更换另一种免疫制剂种类的后线免疫再挑战治疗。在经历了中位随访期长达37.4个月的随访后，39例nccRCC患者在接受后线免疫再挑战后的中位无进展生存期（PFS2）达到了11.8个月。在短期疗效方面，客观缓解率（ORR）为13.9%，疾病控制率（DCR）高达69.4%。

最常见的治疗相关不良事件（TRAEs）主要为蛋白尿（62%）、高甘油三酯血症（51%）和血肌酐升高（51%）。虽然有23%（9/39例）的患者出现了3级及以上的高级别TRAEs，但这与这群患者在一线系统治疗期间的高级别TRAE发生率（15%）相比，在统计学上并无显著差异。

2. 内部平行对照：评估 nccRCC 独特的后线获益

为了充分论证免疫再挑战的循证医学价值，研究团队在多中心数据库内部设立了多重内部平行对照组进行多维度对比。首先，在治疗策略维度上，将nccRCC再挑战组与一线进展后未接受再挑战的非再挑战对照组（n=21）进行风险校正对比，结果显示再挑战组不仅在PFS2上观察到数值上的进一步提升，更在长期总生存期（OS1与OS2）上展现出显著的统计学优势，为后线更换 ICI 制剂进行再挑战提供了真实世界证据。

同时，研究团队延伸性地对比了同期接受后线免疫再挑战的透明细胞肾癌（ccRCC，n=26）队列，基线分析表明两组在一线治疗阶段的生存控制具有高度可比性（中位PFS1分别为13.6个月与11.8个月，P=0.81）；然而在进入后线再挑战后，相比于ccRCC队列，nccRCC组表现出显著的生存控制与肿瘤缓解优势，其中位PFS2显著延长（11.8个月 vs 7.0个月，P<0.01），ORR也表现出更高的缓解倾向（13.9% vs 7.7%）。

3. 病理亚型分层分析：延胡索酸水合酶缺陷型肾癌（FH-dRCC）后线获益更为显著

在对患者的临床病理特征进行分层分析时，研究团队发现nccRCC显著的内部异质性是影响后线免疫治疗响应的关键因素。在各病理亚型中，FH-dRCC与乳头状肾癌的ORR分别为22.2%和20.0%。Kaplan-Meier生存分析表明，相较于其他亚型，FH-dRCC患者在接受免疫再挑战后展现出更长的PFS2。这为临床特定罕见肾癌亚型的后线免疫治疗决策提供了循证医学依据。

4. 转录组测序提示富含B细胞和中央记忆T细胞特征的肿瘤微环境与预后相关

研究团队首先通过全外显子组测序（WES）发现，肿瘤突变负荷（TMB）等常规基因组指标无法预测后线疗效。随后，团队对23例基线肿瘤标本进行了全转录组测序（Bulk RNA-seq）。

单样本基因集富集分析（ssGSEA）表明，富含B细胞（B cells）和中央记忆T细胞（Central memory T cell）特征的肿瘤微环境与更长的免疫再挑战无进展生存期显著正相关。微环境高富集组患者的中位PFS2达到 21.3个月，而低富集组仅为 7.9个月。这提示肿瘤局部的体液免疫与记忆性细胞免疫储备，在后线抗肿瘤免疫应答激活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5.瘤内成熟三级淋巴结构（m-iTLS）具有良好的疗效预测价值

在转录组学结果的启发下，研究团队首先采用传统的H&E染色全片图像评估了三级淋巴结构（TLS）的形态学特征，并将其明确区分为肿瘤内部（intratumoral）与肿瘤周边（peritumoral）。团队进一步采用多重免疫荧光（mIF）技术鉴定TLS的空间分布与发育成熟度，定量分析结果显示，免疫再挑战的疗效预测价值特异性地聚焦于肿瘤内部且发育成熟的三级淋巴结构（m-iTLS）。

在临床响应方面，后线再挑战获得部分缓解（PR）患者的基线组织主要由成熟的m-iTLS占据主导，而发生疾病进展（PD）的患者体内则普遍仅存在发育不全的早期iTLS。数据显示，基线组织中m-iTLS评分较高的患者，后续接受免疫再挑战ORR达到了50.0%，显著优于低评分组的0.0%；在生存期方面，高评分组患者的中位PFS2达到了28.2个月，较低评分组（5.0个月）呈现出显著的生存获益差距（P<0.001）。

该结果证实，治疗前肿瘤局部存在具有完整CD23+的瘤内成熟TLS，而非单纯的数量或分布密度，可能是预测nccRCC对后线免疫再挑战产生应答的关键原位空间标志物。

综上，该研究为转移性nccRCC在后线免疫再挑战治疗策略提供了关键临床证据，并为潜在获益人群筛选提供了有效途径。

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泌尿外科唐砚丰博士、陈俊儒副研究员、刘定邦博士，以及病理科胡珏博士为共同第一作者。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泌尿外科曾浩教授、梁嘉宇副研究员、孙光曦副研究员为共同通讯作者。

论文信息：

• 题目：Pretreatment intratumoral mature TLSs in non-clear cell renal cell carcinoma are associated with response to immunotherapy rechallenge

• 期刊：Journal for ImmunoTherapy of Cancer (2026)

• DOI：10.1136/jitc-2025-013526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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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Sun G, Zhang X, Liang J, Pan X, Zhu S, Liu Z, et al. Integrated Molecular Characterization of Fumarate Hydratase–deficient Renal Cell Carcinoma. Clinical Cancer Research. 2021;27(6):1734-43.

2.Sun G, Chen J, Liang J, Yin X, Zhang M, Yao J, et al. Integrated exome and RNA sequencing of TFE3-translocation renal cell carcinoma. Nat Commun. 2021;12(1):5262.

3.Chen J, Hu X, Zhao J, Yin X, Zheng L, Guo J, et al. Memory/Active T-Cell Activation Is Associated with Immunotherapeutic Response in Fumarate Hydratase–Deficient Renal Cell Carcinoma. Clinical Cancer Research. 2024;30(11):2571-81.

4.Zhang X, Zhao J, Yin X, Liang J, Wang Y, Zheng L, et al. Comprehensive molecular profiling of FH-deficient renal cell carcinoma identifies molecular subtypes and potential therapeutic targets. Nature Communications. 2025;16(1):43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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