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后，很多准妈妈会格外小心：换成孕妇专用护肤品，远离油烟，连指甲油都戒了。但有一类污染物，你可能从未留意，它们却可能已经悄悄越过人体最严密的防线，进入大脑。

近日，一项发表于Environ Res的研究揭开了这个隐秘的角落。科学家首次在孕妇的脑脊液和配对血浆中，系统筛查了143种潜在神经毒性化学物。结果出乎意料：不只血液，就连大脑直接浸泡的脑脊液里，也检出了大量化学物，其中不少浓度甚至高于血液。

数据快看

· 所有脑脊液样本都能检出的化学物：16种

· 所有血浆样本都能检出的化学物：18种

· 在超过半数样本中检出的化学物：脑脊液51种，血浆57种

· 两者共同检出（且检出率均超50%）的化学物：31种

防晒霜、驱蚊剂、尼古丁：它们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研究团队从美国一个城市妊娠队列中选取了25名孕妇，在分娩时收集了配对的脑脊液和血浆。检测覆盖了农药、邻苯二甲酸酯（常见于塑料制品）、PFAS（不粘锅、防水面料）、个人护理产品成分、食品添加剂等16大类。

检出结果令人关注。有20种化学物在脑脊液中的检出率高于血浆。例如：

· 驱蚊剂DEET：84%的脑脊液样本中都能找到，中位浓度0.21 ng/mL。

· 防晒剂BP3（二苯酮-3）：56%的脑脊液样本中检出。

· 尼古丁：80%的脑脊液样本中存在，而血浆中仅24%检出。有趣的是，其代谢物可替宁在血浆中检出率高达96%，在脑脊液中却只有12%。这提示尼古丁可能不仅来自烟草，也可能来自某些食物如番茄和土豆。

图1：脑脊液（蓝）与血浆（红）中化学物累积检出百分比

浓度反转：17种化学物在脑脊液中更高

更耐人寻味的是浓度对比。在31种脑脊液和血浆均高检出（>50%）的化学物中，有17种在脑脊液中的浓度反而高于血浆。邻苯二甲酸酯和农药是两类最典型的代表。

举个例子：一种常用塑化剂（BZBP）的代谢物，在脑脊液中的中位浓度（13.7 ng/mL）是血浆（1.01 ng/mL）的13倍以上。而一些传统PFAS如全氟辛酸（PFOA）和全氟辛烷磺酸（PFOS），则是血浆浓度更高。

相关性分析进一步显示，多数化学物的脑脊液浓度与血浆浓度之间没有明显关联，甚至出现负相关。这意味着化学物进入中枢神经系统的路径远非简单的被动扩散。分子量大小也无法预测其穿透能力。

图2：77种高检出率化学物在脑脊液（蓝点）与血浆（红点）中的中位浓度分布

与产后抑郁的关联：脑脊液的信号更强

研究最核心的探索，是看产前化学物混合暴露与产后6周爱丁堡产后抑郁量表（EPDS）得分之间是否存在关联。由于样本量较小（25人），研究者采用了加权分位数和（WQS）回归模型，将多种化学物合并为一个混合指数进行分析。

结果呈现出一个清晰趋势：脑脊液中的化学物混合物与抑郁得分之间，33个模型估计的效应方向为正向，平均β值为1.9；而血浆中仅有15个正向，平均β值为－0.64。尽管置信区间因样本量限制包含了零，但脑脊液中暴露与抑郁症状的正向关联明显强于血浆。换句话说，脑脊液里的化学物指纹，可能比血液更能真实反映中枢神经系统的风险。

在脑脊液中贡献较大的化学物包括：4-叔辛基酚（一种强效内分泌干扰物，用于工业表面活性剂）、烟碱、杀菌剂PRPCN，以及短链全氟物质PFBS。动物研究早已发现4-叔辛基酚可进入胚胎大脑并降低脑重量，PFBS可诱导小鼠抑郁样行为。这是首次在人体脑脊液中发现这些物质与产后抑郁症状存在潜在联系。

图3：31种共检出化学物在脑脊液与血浆间的Spearman秩相关分析

总结

这项研究第一次在孕妇群体中系统证明：数十种环境化学物能够穿过血‑脑脊液屏障，直接抵达中枢神经系统所在的脑脊液，其中部分化学物的浓度甚至超过外周血。防晒霜的滤光剂、驱蚊剂的有效成分、塑料制品的添加剂、乃至尼古丁，都可能悄然出现在大脑周边的液体中。更重要的是，脑脊液中的混合暴露与产后抑郁症状之间的正向关联趋势，提示脑脊液或许是未来评估环境暴露神经毒性的更优窗口。对于深受产后抑郁困扰的孕产妇而言，这个发现提供了一个全新视角：保护心理健康，不仅要关注情绪与激素，也要正视那些无声无息进入大脑的环境化学物。（生物谷Bioon.com）

参考文献：

Amreen B, Lesseur C, Jagani R, et al. Prevalent Detection of Multiclass Environmental Chemicals in paired CSF and Plasma Samples and their Potential Associations with Postpartum Depressive Symptoms in Pregnant Women.Environ Res. Published online May 6, 2026. doi:10.1016/j.envres.2026.124663